降息周期的第二阶段
2026年上半年,美联储延续了自2024年9月开启的降息周期。截至2026年6月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(FOMC)会议,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已降至3.75%-4.0%,较2023年峰值5.25%-5.5%累计下调了150个基点。市场普遍预期,到2026年底利率将进一步降至3.25%-3.5%区间。
这一降息周期与以往有着显著不同。首先,它不是应对经济衰退的"危机式降息",而是通胀回落后货币政策正常化的"调整式降息"。2026年6月美国核心PCE通胀率已降至2.3%,接近美联储2%的长期目标,但距离目标仍有距离。这使得美联储采取的是"渐进式"而非"激进式"降息策略——每次会议降息25个基点,而非2008年或2020年式的单次50-75个基点。
其次,降息周期的背景是美国经济"软着陆"的逐步实现。2026年上半年美国GDP增速约为2.1%,失业率维持在4.1%的较低水平,消费者支出保持韧性。这种"不冷不热"的经济状态使得美联储有余裕从容降息,而不必担心经济衰退或通胀反弹。
第三,降息发生在全球主要央行同步宽松的背景下。2026年上半年,欧洲央行将存款便利利率下调至2.5%,英国央行将基准利率降至4.0%,加拿大央行降至3.25%,澳大利亚储备银行降至3.6%。全球利率中枢的整体下移,对国际资本流动和资产定价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降息的三大驱动力
美联储2026年继续降息,主要受三大因素驱动。
通胀持续回落。 2026年6月,美国CPI同比上涨2.5%,核心CPI上涨2.7%,PCE通胀率2.3%,核心PCE通胀率2.4%。所有指标均较2022年峰值(CPI 9.1%、PCE 7.1%)大幅回落。住房通胀——此前最顽固的分项——在2026年上半年出现明显缓解,房租同比涨幅从2025年的5.2%降至2.8%。供应链恢复、能源价格回落、AI驱动的生产效率提升,共同推动了通胀的持续下行。
劳动力市场降温。 2026年6月美国失业率4.1%,较2025年底的3.9%有所上升。职位空缺数从2022年峰值的1200万降至约750万,每个失业者对应的职位空缺从2.0降至1.2。薪资增速从2024年的4.5%放缓至3.6%。这种"有序降温"正是美联储希望看到的结果——劳动力市场从过热回归正常,但未出现大规模裁员。
财政紧缩的替代效应。 2026财年美国联邦赤字预计为1.6万亿美元(约占GDP的6.0%),较2024财年的1.8万亿美元有所收窄。国会两党在债务上限谈判中达成的支出限制协议,使财政政策在2026年边际收紧。货币政策适度宽松可以部分对冲财政紧缩对经济的拖累,形成"财政紧、货币松"的政策组合。
对全球资产价格的影响
美联储降息对全球资产价格产生了显著影响。
美债收益率曲线陡峭化。 短端收益率随降息下行,10年期美债收益率从2025年底的4.2%降至2026年中的3.7%。2年期与10年期利差从倒挂(-30bp)转为正利差(+40bp),收益率曲线正常化,这通常被视为经济复苏而非衰退的信号。
美股持续走强。 标普500指数在2026年上半年上涨约12%,纳斯达克指数上涨约15%。降息降低企业融资成本、提升估值中枢,AI相关科技股是最大受益者。但市场对降息节奏的预期已相当充分,进一步上涨的空间取决于盈利增长能否兑现。
美元走弱。 美元指数(DXY)从2025年底的105降至2026年中的98左右,累计贬值约7%。利率差异收窄(美德利差从200bp降至120bp)是美元走弱的主因。弱势美元有利于新兴市场资本流入和商品价格,对以美元计价的大宗商品(黄金、石油、铜等)形成支撑。
黄金持续创新高。 黄金价格在2026年上半年突破每盎司2800美元,年内涨幅约8%。降息、弱美元、全球央行购金(中国央行连续18个月增持黄金)、地缘政治不确定性,共同推动黄金成为2026年表现最佳的资产之一。
对中国的影响:汇率、资本流动和货币政策空间
美联储降息为中国提供了更大的货币政策操作空间。
人民币汇率企稳回升。 2026年6月,美元兑人民币(在岸)汇率约为6.85,较2025年底的7.05升值约2.9%。中美利差收窄(从-250bp缩至-200bp)是人民币升值的主要推动力。但人民币升值幅度小于美元贬值幅度,反映出市场对中美贸易摩擦和经济增长差异的担忧。
资本流动改善。 2026年上半年,外资通过沪深港通净买入A股约1500亿元人民币,债券市场外资净流入约800亿美元。这与2022-2023年的大规模资本外流形成鲜明对比。降息带来的全球流动性宽松,使新兴市场整体受益,中国作为最大的新兴市场,吸引了相当比例的增量资金。
中国央行降息空间打开。 美联储降息减轻了人民币贬值和资本外流压力,中国央行在2026年上半年两次下调MLF利率(累计20bp)和LPR利率(1年期降15bp,5年期以上降25bp)。中美货币政策从"分化"走向"同向",有利于中国实施更积极的逆周期调节。
出口面临双向影响。 一方面,弱势美元和全球需求复苏利好中国出口;另一方面,人民币升值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中国出口商品的价格竞争力。2026年上半年中国出口(以美元计)同比增长4.5%,增速温和但保持正增长。
尾部风险:降息能否如期进行?
尽管市场对降息路径的预期高度一致,但若干尾部风险可能改变这一路径。
通胀反弹风险。 如果关税政策调整(如新一届政府对外加征新关税)、能源价格因地缘冲突飙升、或AI投资过热引发需求拉动型通胀,美联储可能放缓甚至暂停降息。2026年6月FOMC点阵图显示,有2位委员认为年内应维持利率不变,反映出对通胀的担忧尚未完全消除。
金融稳定风险。 降息环境下资产价格高企,商业地产(CRE)风险仍在发酵。2026年美国商业地产空置率约19%,办公楼估值较峰值下跌约30%,区域性银行持有的CRE贷款风险值得关注。如果出现类似2023年硅谷银行式的风险事件,降息周期的节奏和幅度可能被迫调整。
财政风险。 2026年是美国大选年,财政政策的不确定性增加。如果新一届政府推出大规模减税或支出计划,财政赤字扩大可能推高长期利率,部分抵消降息对实体经济的刺激效果。
综合来看,美联储2026年降息周期大概率延续,但从中性利率(约2.5%-3.0%)的角度看,降息空间已过半。市场关注的焦点正在从"降息多少"转向"利率终点在哪里",以及降息对实体经济的影响何时从金融市场传导至居民和企业层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