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DC的黄金时代
2026年,抗体偶联药物(ADC)正在经历其"黄金时代"。全球ADC药物市场突破300亿美元,是2020年(约30亿美元)的10倍。ADC从一个"小众赛道"成长为肿瘤治疗的核心板块之一。
推动这一爆发式增长的核心引擎是第一三共(Daiichi Sankyo)和阿斯利康(AstraZeneca)合作开发的Enhertu(trastuzumab deruxtecan, T-DXd)。Enhertu在HER2阳性乳腺癌(二线和一线)、HER2低表达乳腺癌、HER2突变非小细胞肺癌、HER2阳性胃癌等多个适应症中展现了前所未有的疗效——在许多临床试验中,Enhertu将疾病进展或死亡的风险降低了50-72%。2026年,Enhertu的全球年销售额突破150亿美元,成为史上最畅销的ADC药物。
Enhertu的成功改变了ADC药物的设计范式。其DXd payload(一种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)具有高膜通透性,可以产生"旁观者效应"(bystander effect)——payload从目标细胞扩散到邻近的肿瘤细胞,杀死即使不表达HER2的癌细胞。Enhertu的药物抗体比(DAR, Drug-to-Antibody Ratio)约为8,高于传统ADC的2-4。这些设计特征成为新一代ADC的"标配"。
但Enhertu的成功也意味着后来者不能简单地模仿——新一代ADC必须在靶点选择、抗体设计、payload创新和连接子技术上做出差异化。2026年,三个前沿方向正在定义ADC的"下一代":双抗ADC、双载荷ADC和非细胞毒Payload。
双抗ADC:一箭双雕
双特异性抗体ADC(双抗ADC)是2026年ADC领域最热门的竞争方向之一。其核心思路是:一个ADC分子同时靶向两个不同的肿瘤抗原,增强肿瘤靶向性和选择性,减少脱靶毒性。
双抗ADC的逻辑基础是:大多数肿瘤不表达单一特异性抗原——HER2、EGFR、c-MET等靶点在不同肿瘤、同一肿瘤的不同区域、甚至同一肿瘤的不同时间点表达水平高度异质。单靶点ADC可能无法覆盖所有肿瘤细胞,残留的阴性细胞成为复发和耐药的根源。双抗ADC通过同时结合两个靶点,可以更全面地覆盖肿瘤异质性。
2026年,多个双抗ADC正在临床开发中:
百济神州/Zymeworks的ZW49:靶向HER2的双表位ADC(同时结合HER2的ECD2和ECD4两个不同表位),使用Auristatin payload。ZW49的优势是增强的HER2结合和内化效率——即使HER2低表达的肿瘤也可能对ZW49敏感。2025-2026年,ZW49在HER2表达实体瘤的二期临床试验中报告了初步数据。
康宁杰瑞的JSKN003:靶向HER2双表位的ADC,使用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payload。JSKN003的设计参考了Enhertu的成功经验(高DAR、旁观者效应payload),但通过双表位靶向实现了更强的肿瘤选择性。
Merck的M1231:靶向EGFR和MUC1的双抗ADC,使用半胱氨酸反应性连接子和微管抑制剂payload(hemiasterlin)。M1231用于EGFR/MUC1共表达的非小细胞肺癌和食管鳞癌。
BioNTech的BNT323(DB-1311):靶向HER3的ADC(非双抗,但值得关注),使用与Enhertu相同的DXd payload。HER3在多种实体瘤中高表达,尤其是对EGFR靶向治疗耐药的肿瘤。BNT323在2025-2026年的临床数据引发了广泛关注。
双抗ADC面临的技术挑战包括:双抗的生产复杂性和稳定性(双抗的CMC——化学、制造和控制——比单抗复杂得多)、两个靶点的最优亲和力平衡(不同的靶点可能需要不同的亲和力来最大化肿瘤选择性)、以及双抗ADC在正常组织中的安全性(两个靶点在正常组织中的共表达可能导致叠加毒性)。
双载荷ADC:鸡尾酒疗法的新范式
如果双抗ADC是"一箭双雕",那么双载荷ADC就是"一颗子弹装两种弹药"——一个ADC分子携带两种不同机制的payload,实现对肿瘤细胞的多通路杀伤。
传统ADC使用单一payload——微管抑制剂(如MMAE、DM1)、DNA损伤剂(如PBD、卡奇霉素)或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(如DXd、SN-38)。肿瘤细胞可能通过突变payload的靶点蛋白(如微管蛋白突变导致MMAE耐药)或上调药物外排泵(如P-gp、BCRP)对单一payload产生耐药。
双载荷ADC通过同时攻击两个不同的细胞通路,有望克服或延缓耐药。两种payload可以协同作用(如DNA损伤剂+DNA修复抑制剂),或覆盖不同增殖状态的肿瘤细胞(如化疗payload + 免疫调节payload)。
2026年,双载荷ADC仍处于早期开发阶段,但多个项目正在进入临床前或早期临床阶段。
技术挑战:双载荷ADC的制造复杂性远高于传统ADC——需要在同一抗体上以精确的比例和位点偶联两种不同的payload。位点特异性偶联技术(如ThioMab、非天然氨基酸掺入、酶催化偶联)是实现双载荷ADC的关键使能技术。
比例控制:两种payload的最优比例取决于其协同机制和药代动力学特性。1:1的比例不一定是最优的——某种payload可能需要更高的剂量来达到有效浓度。精确控制payload比例是双载荷ADC的核心工艺挑战。
非细胞毒Payload:超越化疗
传统ADC的payload都是细胞毒性药物——它们通过杀伤肿瘤细胞来发挥抗肿瘤活性。但2026年,一个新兴方向正在扩展ADC的定义:非细胞毒性payload。
免疫调节Payload:将免疫刺激剂(如TLR7/8激动剂、STING激动剂)作为ADC的payload,不直接杀伤肿瘤细胞,而是激活肿瘤微环境中的免疫细胞(树突状细胞、T细胞、NK细胞),通过免疫系统间接杀伤肿瘤。这类ADC被称为"免疫刺激抗体偶联物"(ISAC)。
Bolt Biotherapeutics的BDC-1001(靶向HER2的TLR7/8激动剂ADC)和Silverback Therapeutics的SBT6050(靶向HER2的TLR8激动剂ADC)是这一方向的先驱,但在2021-2022年的早期临床试验中疗效不佳,导致ISAC方向一度降温。2026年,新一代ISAC通过优化payload效力和肿瘤选择性,正在重新进入临床。
蛋白降解Payload:将PROTAC或分子胶作为ADC的payload,利用靶向蛋白降解机制清除肿瘤细胞中的癌蛋白。这类ADC结合了ADC的靶向性和PROTAC的催化性——一个ADC分子可以降解多个靶蛋白分子。
Orum Therapeutics和Bristol Myers Squibb合作的ORM-6151(靶向CD33的GSPT1蛋白降解剂ADC,用于急性髓系白血病)是这一方向的先驱。2024-2026年,多个PROTAC-ADC项目进入临床前开发。
放射性核素Payload:将治疗性放射性核素(如Lu-177、Ac-225)偶联到抗体上,形成放射免疫偶联物(RIC,Radioimmunoconjugate)。与传统的ADC不同,RIC通过辐射杀伤肿瘤细胞和肿瘤微环境中的基质细胞,具有"旁观者效应"和"远距离效应"。
Novartis的Pluvicto(靶向PSMA的Lu-177偶联物,用于前列腺癌)在2022年获批,2026年全球销售额突破30亿美元,证明了放射性核素偶联药物的商业可行性。多个下一代RIC(使用Ac-225等α粒子核素,杀伤力更强但射程更短)正在临床开发中。
中国ADC:全球竞争中的崛起力量
2026年,中国药企在全球ADC领域的地位显著提升。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ADC License-out(对外授权)来源国之一——多家跨国药企(MNC)从中国药企引进ADC管线。
代表性案例包括:科伦博泰与默沙东的ADC合作(2022年,首付款1.75亿美元,总金额高达数十亿美元)、康宁杰瑞与ArriVent的ADC合作、映恩生物(DualityBio)与BioNTech的多款ADC合作、恒瑞医药与默克的ADC合作。
中国ADC的竞争力来自于几个因素:高效的临床开发速度(中国的临床试验入组速度通常是美国的3-5倍)、差异化设计(中国药企在双抗ADC、双表位ADC、新靶点ADC方面的创新能力正在提升)、以及成本优势(中国的研发和制造成本远低于欧美)。
2026年,全球ADC药物管线中约35-40%来自中国公司,中国正在从ADC领域的"跟跑者"成长为"并跑者",在部分细分方向上甚至成为"领跑者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