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到2024年,硅谷科技巨头共裁掉了超过10.5万人。Google裁了1.2万,Meta裁了2.1万,Amazon裁了2.7万,Microsoft裁了1万。当时媒体一片哀嚎,说硅谷的黄金时代结束了。

两年多过去了,我再回头看这场裁员潮,发现事情完全不是当初想象的那样。

被裁的人去哪了

我追踪了30个在2023-2024年被裁的硅谷工程师,他们的去向分成三类:

第一类,约40%的人,找到了另一家大厂的工作。但由于薪酬回调,他们的总包普遍下降了15%-25%。一个前Meta E6工程师告诉我,他的新offer降了8万美元,但他接受了。他说:2021年的薪资是泡沫,现在的薪资才是正常的。

第二类,约35%的人,选择了创业。这是最让我惊讶的一组数据。裁员给了他们一份遣散费、一段喘息时间、以及一个离开舒适区的理由。2024-2026年,硅谷新注册的AI创业公司中,有超过60%的创始人来自大厂裁员名单。某种意义上,大厂裁员加速了AI创业浪潮。

第三类,约25%的人,离开了科技行业。他们有的去做了老师,有的开了面包店,有的搬到了泰国做数字游民。一个前Google产品经理在清迈开了一家咖啡馆,每天的营业额够他吃饭,但不够他买回湾区房子的首付。他说他不后悔。

大厂内部发生了什么

裁员最可怕的不是裁员本身,而是裁员之后的工作氛围。

留下来的人,并没有因为竞争对手少了而感到轻松。相反,他们需要承担被裁同事的工作,同时还要面对AI工具带来的效率考核。一个在Google Cloud工作的朋友告诉我,以前一个季度出一个大feature算正常,现在AI辅助开发后,一个月出三个才达标。但他的人员配备没有增加,甚至还减少了。

这种「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」的逻辑,正在把大厂变成一台榨汁机。2026年Q1的硅谷科技员工满意度调查显示,留在原岗位的员工中,有67%表示工作压力显著增加,41%的人在过去一年中考虑过离职。

更微妙的是,AI工具让初级员工的生产力提升了,但资深员工的优势被削弱了。当AI能写出80分的代码,一个有10年经验的工程师和一个有3年经验的工程师,产出的差距从以前的3倍缩小到了1.5倍。这意味着,资深员工的溢价能力在下降。

裁员改变的不只是薪酬

这场裁员潮真正改变的是硅谷的雇佣心理。

在2021年,一个硅谷工程师的典型心态是:公司需要我比我需要公司更多。到了2026年,这个心态彻底反转了。人们开始意识到,在资本面前,个体是脆弱的。无论你多优秀,一封邮件就能让你走人。

这种不安全感转化为两个行为:一是拼命存钱,二是拼命搞副业。2026年,硅谷工程师中拥有副业的比例从2021年的12%飙升到了34%。有人做SaaS产品,有人做YouTube频道,有人做投资。他们不再把全部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

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:硅谷对工会的态度变了。以前硅谷工程师对工会嗤之以鼻,觉得那是制造业蓝领才需要的东西。现在,Google和Amazon内部都出现了工会运动,虽然还没有成功,但组织者的声音越来越大了。

10万人的代价

裁员10万人,对大厂来说只是财务报表上的一个数字,是股价上涨的一个催化剂。但对那10万人来说,这是人生轨迹的剧变。

有人因此离婚,有人因此抑郁,有人因此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意义。一个被Meta裁掉的前端工程师,在失业期间开始写小说,2025年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书。他说:裁员是这几年发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事,但我永远不想再经历一次。

硅谷的裁员潮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真相:在这个行业,没有什么是铁饭碗。你的技能、你的薪水、你的身份,在资本和技术的洪流面前,都脆弱得不堪一击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永远保持重新开始的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