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5年7月16日凌晨5点29分45秒，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沙漠。倒计时进入最后15秒。奥本海默站在距离爆炸中心10公里的掩体里，紧紧抓住一根柱子。
他的同事后来回忆，奥本海默的表情像一个正在等待判决的人。不是等待科学实验的结果，而是等待命运的审判。
10秒后，一个亮度相当于太阳100倍的火球在沙漠中升起。人类进入了原子时代。
三年前：一个物理学家被选中
1942年，奥本海默38岁，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物理学教授。他没有领导过任何大型项目，没有管理过任何一个团队，甚至没有得过诺贝尔奖。他不是美国最聪明的物理学家，但他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曼哈顿计划的负责人Leslie Groves将军选中奥本海默，原因出人意料：不是因为他的物理学造诣，而是因为他的语言能力。奥本海默精通六种语言，包括梵文。他读过印度教的经典《薄伽梵歌》，能背诵其中的段落。
Groves相信，一个能理解古老智慧的人，才能驾驭人类最危险的技术。
两年的地狱
1943年到1945年，洛斯阿拉莫斯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密城市。奥本海默在两年内从零组建了一支4000人的团队，包括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物理学家：费米、费曼、贝特、西拉德、泰勒。
压力是毁灭性的。奥本海默的体重从62公斤掉到了52公斤。他每天抽四包烟，失眠，靠威士忌入睡。他的妻子Kitty在日记里写道：他有时候半夜醒来，坐在床边，一言不发，两个小时后才重新躺下。他从不告诉我他在想什么，但我知道他在想那东西。
那东西，指的是原子弹。一项在理论上是可能的，但从未被验证过的技术。如果它不爆炸，美国耗费20亿美元（相当于今天的300亿美元）和两年时间将一无所获。如果它爆炸了，后果将不可逆转。
爆炸前一夜
7月15日晚上，新墨西哥州沙漠里下起了暴雨。闪电劈中了测试塔，科学家们担心雷电会意外引爆原子弹。Groves将军下令所有人撤离到安全距离外。
奥本海默拒绝撤离。他留在距离测试塔最近的控制掩体里，和一队志愿工程师在一起。他们知道，如果风速突然改变，放射性尘埃会直接飘向他们所在的位置。他们知道，如果爆炸的计算有误，冲击波可能会超出预期范围。
凌晨2点，雨停了。奥本海默走出掩体，看着沙漠的天空。他后来告诉他的弟弟Frank：那一刻，我觉得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能阻止这一切的人。但我没有。
凌晨4点，所有系统就绪。倒计时开始。
最后的45秒
5点29分，倒计时进入最后45秒。自动发射系统由一台计算机控制，但奥本海默保留了一个手动切断开关。只要他按下那个开关，发射就会终止。
他站在开关旁边，右手放在开关上。他的同事Kenneth Bainbridge负责最后的口头倒计时。
30秒。15秒。10秒。奥本海默没有动。
5点29分45秒，Bainbridge喊出：Zero！
一道白光，比太阳亮100倍，照亮了整个沙漠。然后是冲击波，然后是升起的蘑菇云，然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奥本海默说了什么
爆炸后的几秒钟，没有人说话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了。太亮了，太响了，太大了，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。
奥本海默打破了沉默。他说了《薄伽梵歌》里的那句话，成为人类历史上最著名的科学引用之一：Now I am become Death, the destroyer of worlds。我成为了死神，世界的毁灭者。
但这不是他当时说的唯一一句话。他的弟弟Frank后来回忆，奥本海默在说出那句梵文之前，低声说了一句英语：It worked。它成功了。
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反应，精确地概括了奥本海默的内心矛盾。作为科学家，他为自己建造的装置成功运行而感到骄傲。作为人类，他为自己释放的毁灭力量而感到恐惧。
后来
三周后，广岛和长崎被原子弹摧毁。超过20万人死亡。奥本海默在得知消息后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，对同事说：我的手上沾满了血。
1945年10月，他见到了杜鲁门总统。他告诉总统：我觉得我的手上沾满了血。杜鲁门冷冷地回答：血在我手上，让我操心。然后把一条手帕递给了奥本海默。
奥本海默后来被剥夺了安全许可，被指控为共产主义者，在一场羞辱性的听证会上被迫离开核武器研究。他没有为自己辩护，他接受了惩罚。他觉得自己应该受到惩罚。
1967年，奥本海默死于喉癌。他终生没有戒烟。有人说，他用香烟慢慢地杀死了自己。也有人说，他从三一试验那天起，就已经开始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