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,一个叫肖文杰的年轻人从腾讯离职,创办了分期乐(后更名为乐信)。他的想法很简单:大学生想买iPhone但没钱,给他们分期付款,赚利息。这个模式后来有了一个高大上的名字:BNPL,Buy Now Pay Later,先买后付。

13年过去了,乐信在2026年的市值不到20亿美元,经历过股价暴跌90%,也经历过政策暴击。但它的故事,比美国那些估值泡沫更有价值。因为它代表了中国消费金融的完整演化路径。

乐信的三条命

乐信的第一条命是校园分期。2013-2016年,分期乐在2000多所大学里推广校园分期,大学生凭学生证就能分期买手机、买电脑、买衣服。坏账率高吗?高。但利率更高,覆盖了坏账。这个生意野蛮但暴利。

然后2016年,监管来了。银监会叫停校园贷,要求所有非持牌机构退出校园市场。乐信失去了最大的客户群。但它活下来了,因为它转型做了两件事:一是把客户从大学生拓展到年轻白领,二是拿到了金融牌照,从小贷变成了消费金融公司。这是乐信的第二条命。

2020-2023年,乐信遇到了更大的挑战:蚂蚁花呗和京东白条全面渗透到线上消费场景,银行信用卡的线上化也让分期业务变得普及。乐信的优势——先发、地推、场景定制——在大平台的碾压面前不堪一击。乐信的市场份额持续萎缩,股价从2018年的高点跌了90%以上。

2024年,乐信开启了第三条命:出海。它在东南亚复制了分期乐模式,在印尼、菲律宾、越南获得了超过2000万用户。东南亚的信用卡渗透率不到5%,年轻人分期买手机的欲望和中国十年前一模一样。乐信在东南亚重新找到了增长。

花呗的降维打击

花呗的故事和乐信完全不同。

花呗不需要去校园扫楼。当你在淘宝下单,结账时看到花呗分期的选项,你自然就会用。花呗不需要线下推广团队,不需要教育用户,不需要和商户一个一个谈合作。它坐拥淘宝天猫每年数万亿的交易额,分期只是一个增值服务按钮。

花呗也不需要靠利息赚钱。它的利息收入只占总收入的一小部分,大头是电商转化率提升带来的佣金增量。这让花呗在利率上可以做到比乐信低得多,在风控上可以做到比乐信精准得多。因为花呗知道你在淘宝上买了什么、花了多少钱、退了多少货、收货地址是哪里。

2026年,蚂蚁花呗的月活用户超过5亿,年交易额超过8万亿元。乐信的月活用户是3000万,年交易额是2000亿元。这不是同一个量级的竞争,这是生态碾压。

中国BNPL的独特性

回到文章开头的问题:为什么美国BNPL暴雷了,中国版的还在增长?

除了前面分析的商业模式差异,还有一个重要因素:中国有独立的信用体系。

芝麻信用、微信支付分、京东小白信用,这些信用评分体系让中国消费者非常在意自己的信用记录。逾期还款不只是要交罚息,还会影响芝麻分,芝麻分低了,借充电宝要多交押金,骑共享单车要多交押金,甚至租房也会被拒。

这种全方位的信用约束,是美国BNPL用户没有的。一个美国用户对Klarna违约,对他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影响。一个中国用户对花呗违约,他会在生活中处处碰壁。这从根本上降低了中国BNPL的违约风险。

结尾

中国先买后付的故事,本质上是消费金融嵌入电商生态的故事。分期不是目的,消费才是。当分期成为消费的催化剂而不是独立的利润中心时,这个商业模式就变得可持续了。

乐信从校园贷起家,在监管、竞争、转型的夹缝中活了下来,靠出海找到了第三条命。花呗从电商场景中生长出来,成为了全球最大的先买后付产品。两个故事,一个行业,一条主线:在中国,金融从来不是独立的生意,而是生态的附属品。